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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辈子(二)  

2010-08-03 15:01:38|  分类: 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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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到家就迫不及待赶到姑妈那儿,脚还未站稳,表妹夫披麻戴孝当众给我跪拜,我活了这么大,平生头一回受到如此礼遇,让我不知所措,慌乱中把他扶起。而姑妈已经躺在冰棺里防腐,只等下半夜两点过后,再换到另外一个棺材里,等天亮八点抬上山安葬。

到了盖棺时辰,我与表妹夫等人去抬姑妈,从旧房到新房大厅约有二十多米,待把姑妈安放进棺材,两边垫好平时穿的旧衣服后,仓促间摆弄,头歪到一边去未摆正,我取出垫物,把头轻轻扶正,然后再用旧服装塞满两边,不等丧事主持人吩咐,擅自揭开盖在姑妈脸上的白色布巾,她双眼紧闭,嘴角溢出紫色血迹,脸呈蜡黄,瘦得只剩下婴儿脸那么大,与大厅挂的遗像相比,简直不敢相认。我去问主持丧事的人,能不能拍照?他说可以。当我掏出挂在腰间的手机,闪关灯却不肯亮起,这就奇了,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失灵?是姑妈不让我拍照,还是……

拍照不成,我便去问有点沾亲带故的表兄:“表哥,听说你与我姑妈同岁,是吗?”

他答:“是的,我们同龄,今年六十七,她农历八月二十九日生,二零一零年六月十八日去世。小时候我经常到舅舅(表哥母亲是任氏家族中的一员)那里睡,与你姑妈争宠。她长大了,还常常搂着你爷爷撒娇。”

“你们俩还同班念到初中毕业?”

“小学有,初中没有,她只念到初二就不读了。”

“在你们那个同时代出生的人,女孩子念到初中,应该说很少。”

“我记得当时我们村有十一人,女生二个。你姑妈一生操劳过度,后来改嫁,还一个人山上开垦一大片果园地。待到人老珠黄,你姑父眼看没有利用价值了, 又把她一脚踢开,怪可怜。如今落得一病不起,过早谢世。哎,人这一辈子,怎么说呢?”

“从我这代往上算起,我姑妈书念的最高了。在农村,按理说是个知识分子,她小时候可能没吃过什么苦,到了成家立业后,甜尽苦来,自当寡妇那天开始,噩梦不断。路人皆知,禽兽不如的恶魔,我堂姐夫林剑平威逼原配夫人离婚,尔后诱惑我姑妈与之成婚,想演一出姑侄争夫闹剧,若不是我姑妈忍辱负重,坚持到宇芳表妹成亲,早就远走他乡改嫁或当尼姑去了。”

这样坐着聊天,几个钟头过去了,待运“床”上山,只看见宇芳表妹伏在“床边”无声哭泣,是忏悔的泪水,抑或是……?

到了墓地,我才知道,姑妈由于后来改嫁,不能和前夫安葬在一起,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埋葬一处,好在上头是她大哥(我父亲)安息的地方,下面是她二哥(我叔父)长眠的床铺,三兄妹仙逝后能互相照应,谁说不是不幸中的万幸呢?

归途中,我落单后走,宇明丈夫有意识停下脚步等我。他是我儿时的伙伴,同龄人,后来长大了,几乎没有联系过。如今他满头白发,当了爷爷,还当了外公。他问我到石狮几年是否学会了看风水?我说:“没这回事,我是无神论者,不信那一套。人死如灯灭,你岳母走了,村里人虽然议论纷纷,但于事无补。再说,我姑妈既然不愿留恋人世,含恨到天国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左瞧瞧,右看看,小声告诉我:“岳母此次走的这么匆忙,应该要怪宇芳,如果她没有到医院里大骂,岳母何至于绝食?”

我心里想,假如乡亲们说你老婆近在咫尺从未探望过自己母亲一面,又该如何回答?事情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即便我姑妈还活着,天天以泪洗脸,生不如死呢。去吗,姑妈,无能的侄儿—我,还是赞同您走的坚决,果断!

             

                                                                                                                                              脱稿于2010年8月3日1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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