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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华博客

 
 
 

日志

 
 

饥饿的威胁  

2011-03-08 03:40:44|  分类: 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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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人一般很少尝到饿的滋味。而我月收入千元以上不可谓不多,即使一个月去三五次酒家、舞厅潇洒潇洒,人家还误以为我是款爷呢。可世人尚不知饿虫竟被我偷偷镇压了十几个春秋,说出来让人听见,还以为是天方夜谭,不说吧,又怕今后案件暴露,有损声誉。好在嘴巴数十年如一日守口如瓶,不让饿虫逢人便说我的不是,饿昏了顶多在肚子里叽叽咕咕又哭又闹或拳打脚踢,旁人是无法看见饿虫经常在我肚子里造反。

我清清楚楚记得,一旦工资拿到手,即刻就去邮电所汇款回家,然后忙着安抚那批整天价响的馋鬼,免得因了我的挨饿,全家行乞街头。余下两百元,即作为伙食费也包括一日一包烟及嘴馋时的津贴费,按理说应该养的活肚子里的那批饿虫。怪只怪我有事没事到街上,别的地方不走,偏偏爱去书店或地摊饱个眼福。一旦瞧见书里的知已,就有点舍不得匆匆一晤又要各奔前程,一刹那头脑里就有一种索性把书带回宿舍抵足同眠或来个彻夜长谈的念头。所以说只要遇到这种依依不舍的场面,我都非常慷慨,从不问书价多少,一出手就把200元抛在桌上,找回零头,那就是这个月的开销费用了。

刚开始几天犹可,情况都属正常,过了十多天,摸摸那瘪下去的口袋,心里就有掠过一种不安的感觉。这时候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那是树欲静而风满楼的前兆,如不采取紧急措施,饿虫们就要掀起一场抗议的风暴。因此我不得不亲自到哨所与尖兵商量,请求它暂时委屈几天,买便宜的烟提提神算了。而时间好像故意跟我作对,我越焦急,它越慢吞吞地走,我盼着天黑,黑了又盼天快点亮。这样磨磨蹭蹭捱到20号,便决定从一日三餐节约到两餐甚至一餐,一天一包烟也同样减少到半包或几支,但都无济于事,空空如也的口袋里不会变出钞票来。

这时,饿虫就开始蠢蠢欲动,起先窃窃私语,仿佛商讨什么大计似的,继而分兵四路向我肚子包围,尔后大举进军。咕咚咕咚如大炮轰击,咯咯似机关枪扫射,我如果不赶紧弯腰用手捂住肚皮蹲下去,非被它们攻破不可。这样做虽然能抵住一阵猛攻,却不是长久防御之计。为了缓和更激烈的攻势,我立即派食物代表进入腹地和它们谈判,希望能尽快停止战争。得到答复的是,只要能满足它们的要求,马上拆散部队解甲归田。我因为伤势过重,暂时答应它们提出的条件,心里想,等我恢复原气,杀它个片甲不留,看今后还敢不敢制造事端,挑起双方无休止械斗……如此周而复始的年年月月,月月年年,我的防御工地被它们无情的炮火打的隆起老高,站在阳光底下照射,透过那薄薄的肚皮,就能隐约瞧见那批尖头贼脑的敢死队。

我实在想不出妥当的办法来处理这件棘手的造反事件,真的叫我拿刀开膛破肚去杀生,手不发抖才怪呢。倒不如退一步割地求和,等日后国富民强了,再来收拾那伙强盗为时未晚。当然了,在谈判桌上,面部表情应该要做给饿虫看我是怎样挥泪与书里面的挚友道别,一拐过弯,使个眼色请朋友留步,闪进书斋继续我们那没完没了的悄悄话。

晚安,你这群蠢豺,我就是借高利贷也要还清这笔战争索赔款。

                                                                        

                                                                                                                                                                  93年11月2日脱稿

(注:当初寄给林中小树阅完这篇初稿后,他在空白处写下了这样的评语:“拜读完《饿》,我看到了一个大写的人的情操和伟大的志向,感人的事迹和真挚的笔调也令我的腹中阵阵作“饿”,因为我也有饿的经历,读来便觉格外亲切,正如您所说“伯牙抚宝琴,专弹子期听”了。文中的最突出是感情真诚,描写细腻,笔调流畅,状物写情别具一格。不足之处是细腻之中嫌有拖沓,活泼之中又流有过份的戏谑,过强的文艺性有时会让人觉得做作,有些过份夸大其词的叙述使人发笑的同时又有不真实的感觉。总之,本文与以往您的文风有着极大的区别,我想照此发展下去,会闯出一条新路的。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艺坛萧条,我们只好相互吹捧了。”然后寄还给我。时隔十八年,还能看到这篇初稿的信件,觉得有保存下来的一点价值,故而不厌其烦抄录在此。2011年3月8日凌晨3点40分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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